新闻 - 论坛 - 民生 - 公告 - 原创 - 分类- 东莱今古 - 视频 - 教育 - 民生论坛 - 社区 

64岁农民28年3次外出打工 因衰老被辞退再出不去

日期:2017-06-07 来源:新华网 作者:

  对身体逐渐衰老的陈德才来说,花甲之年落叶归根并不是太高兴的事情。两年前,老板对他扔下一句,“把工资算好,回家吧”,他第三次从异乡回到这个藏在贵州西南喀斯特山群的村庄。

  只是这一次他很清楚,他再也不可能出去了。

  这个64岁的老人在28年的时间里3次外出务工:小儿子出生,他离开揭不开锅的老屋外出打工;小儿子上中学,方圆几里的亲友借不出一分钱了,他再次外出谋生;妻子精神病发作,几个儿子要成家立业盖房子,他锁上大门,把地租出去,带着妻子离开村庄一同务工。

  多年的打工经历让他认清了一个道理,自己就像被赶来赶去的羊,生活的皮鞭落下,他就得四处奔波。

  皮鞭大多数时候来得让人措手不及,全村400个年轻人陆续来到深圳,裤包还没捂热就赶上深圳转型,密密麻麻的工厂消失,他们跟着工厂腾挪转移,有人去了东莞和惠州,有人奔赴浙江掘金,还有人回到家乡做生意或种地。

  有时,抽人生疼的皮鞭还来自最亲近的人。有人因为孩子出生放弃原本蒸蒸日上的工作;有人被一场疾病拽回村庄学会认命;有人因为忍受不了两代人的分离,被困在欠债盖的新房;还有人无法接受亲人的意外,从此把生活的半径一点点缩小。

  在400个人生路口前,很多人急刹车,或掉头或转向,离最初的目标越来越远。曾经抱团的老乡四散分离,如今,他们中还留在深圳的不过10余人,真正在当地“买了房”站稳脚跟的,不过个位数。

  当年那批意气风发的小伙子,大多已拖着疲惫衰老的身体回到了这个3388人的村庄——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仁县塘山村。

  陈德才偶尔会在割草犁地的间隙,瞥到那些弯曲的身影,他还隐约记得,最初刚到深圳,大家还不时聚会吃饭,在深圳湾大酒店、世界之窗的工地都留下了合照。有老乡打趣,说他们是一个带一个、为了“好生活”集体迁徙的“群居动物”。

  可后来的20多年,他摇摇头,表示再也想不起什么交集的画面了。

  28年的岁月似乎只停留在陈德才日渐衰老的身体里,他再也扛不起七八十斤的水泥了,干农活间隙休息的时间越来越长。可一说起最初奔赴深圳的经历,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人会一下子露出懊恼的神情,感叹自己“浪费了十几年”。

  他在深圳停留了短短几年,每日埋头在蔬菜基地,一心一意想挣钱。那时,深圳常有人因“三证”不全被送进收容所,甚至被遣送回家,他听说后就不怎么爱出厂了。害怕再生小孩拖累家庭,他让待在老家的妻子做了绝育手术。

  这个男人不想出现一点点闪失。

  在陈德才的回忆里,那段日子“太好挣钱了”。那是1990年前后,家乡村子约400个青壮劳力一个接一个地来到深圳,遍地的工厂像是会结出钞票的树。数据显示,1989年,农村外出务工劳动力由改革开放初期不到200万人骤增到3000万人。

  当年顶着36岁“高龄”外出的他,工资8块钱一天,“一个月就能挣一头大肥猪”——在当时的塘山村,一头大肥猪的价格不过200来块钱。

  “好日子”没过多久,变故就毫无征兆地来了。一封电报催促他即刻回家,信里说,他的妻子“疯了”,大冬天的往外乱跑,在别人家的田地撒泼打滚。

  陈德才火急火燎地回到村子,等待他的,是妻子罹患间歇性精神分裂的诊断书。

  他被这场疾病整整困住15年。每天照顾儿子、妻子,负责所有农活。挥舞锄头犁地时,他总会想,如果自己还在深圳该多好,那样,小儿子就能吃上几顿猪肉了。

  落日后,他习惯坐在破旧老屋的门口,望望远处的田地和歪歪扭扭的土路。那条通向村外的路上,拖着蛇皮口袋回乡的人影逐渐多了起来。19岁的丁成松出现在了土路上,他匆匆结束了自己一年的深圳之行。

  一年前,18岁的他跟着同乡跳上火车,奔向收音机里那个“遍地高楼大厦”的深圳。老板看中了这个年轻健壮的小伙子,派他爬电线塔做线路维修的工作。丁成松兴奋极了,从几十米高的电线塔看过去,是一栋栋“特别大的工厂”和“满街的卡车”,他从没见过那么多房子和车,更重要的是,这份工作一个月的收入,足足有500元。

  可没多久,爬上高空时,他的心脏会一抽一抽地疼,头晕目眩,身体不停“打转转”。

  丁成松在宿舍躺了整整两个月。他没钱也不敢去看病,胡乱吃了一堆药,可第二天醒过来,心脏还是疼。

  回到塘山村时,这个近170公分的少年两手空空,除了一个装着破烂衣服的蛇皮袋。 原本,这个少年数着自己爬过的电线塔,一个个记录下位置,“还有点自豪”,回乡时,这些纸张不知道被他扔哪里去了,口袋里从此塞进了一沓厚厚的病历。

  在通向梦想的路口,他生生地转了个弯。

  15年的时间里,这样的故事陈德才听了太多,生活的变故似乎很轻易就能击中他们的人生。

  同村的李伟一度在浙江的炊具厂获得了梦寐以求的机遇。主管推荐他去上海的总厂学习,学成归来就是班长,还能得到他盼了三四年的加薪机会。可临行前,老家打来电话,父亲病了,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,家里没钱没人,等着他回去。李伟错过了这次机会。

  还有老乡在家具厂工作,送料时拿木条的手指不小心被卷进了机器,小拇指的一半被瞬间打飞。医生看到他血糊糊的手,使劲摇头,“小拇指另一半断得齐刷刷,找不到了,也没机会再接上了”。那几个月,工厂断指的员工有好几个。

  休养几个月后,这个老乡回到了原来的工厂,重复着此前的工作。

  “你疯了!那种地方还待?你就不怕吗?”有村民问。

  “换个地方,工资给不了那么多啊。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“等不起啊,供完一个娃娃又是下一个。”早些时候,他在电路板厂工作,污染严重,每天工作口袋里必定揣着乌黑色的解毒丸。因为实在不愿忍受才换了家具厂这份工作,好不容易工作几年加了薪,“没有成本再让你换了”。

  折返的老乡带回来一个又一个悲伤的故事,陈德才听得心惶惶。小儿子一天天大了,眼看要上学花钱了,陈德才咬着牙又一次出发了,只是深圳已不是他的目的地。他觉察出深圳的工厂开始外迁,工人要求学历。“那里不是过去的深圳了,去浙江吧。”有人劝他。

  在浙江,大大小小的家庭工厂给了他栖息之地。他还挂心着老家的妻子和孩子,没事就找老板问,“能给我老婆一个工作吗?扫地、保洁都可以的。”

  有老板真的同意接收这对夫妻。他锁上大门,下狠心把地一口气租了出去,出来了。

  大儿子大女儿都在深圳打工,当年自己被迫回村,他给两个大点的孩子都下了命令,“都去深圳,那里机会多!”活泼懂事的大女儿很受老板和老乡喜欢,快提拔当秘书了。小儿子则留在老家念书,陈德才痛快地作出了安排,“周末不回家,放寒暑假直接来浙江”。

  一家人从此四散远离,可兴奋的他觉得,“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了”。


本网所刊发澳门美高梅新闻,版权属《今日澳门美高梅》所有,未经许可不得转载。

编辑:刁诗卉

上一篇:“三脚踢断钟乳石”男子再遭追责:拘留10日    下一篇:火箭军一军官沉迷手游 值班时错过抽查被立即调岗

相关新闻: